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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兰溪南门那场大火
2016年6月23日

从西门码头进城,有一条南北走向的繁华街道,往北叫前街,往南叫南门大街。它南起南门,北达张家码头,比邻兰江航道,是兰溪开埠以来街市形成最早,市场最繁荣的街道。民国初期,在南门大街上曾发生一场火灾,31家商铺焚毁,是兰溪历史上损失最大的火灾之一。我们在兰溪县民国档案中,找到了遭受火灾的31家商号联名写给县长的请愿书。通过对这份档案的详细研读和对有关知情老人访问,才使这场一度给南门市场繁荣带来影响的火灾逐渐清晰起来。

民国十八年九月的一天,天刚擦黑,南门大街西边一间商铺,一位中年妇女锁好大门后便匆匆离去。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,这间商铺的后堂便有浓烟往外冒出,由于当时街道没有路灯,过往的行人只闻得一股呛鼻的烟,以为是谁家在烧垃圾,都用手掩鼻快速离去,等到红红的火苗从窗户蹿出,这才发觉房屋着火了。时值夏末夜晚,火势在风的助力下迅速向两边的商铺蔓延,顷刻间大火烧上了屋梁。行人见状拼命地呼喊:着火了,着火了……”突然响起的凄厉着火声惊动了熟睡中的人们,但见红红的火焰映红了半个天空,人们在不断往南门火场赶,有的人手里拿着面盆、木桶,但大部分人都是徒手去看着火的。

临近火场的商户们眼看着火势在快速向周围蔓延,纷纷将店里货物往外搬,有几家制衣店把成捆的布料扔出门外,以避免更大损失。有些商号来不及搬货物便将账本和值钱的东西装箱带走……火势越来越大,火灾告警的铜锣声敲得震天响,伴着敲锣人的呼嚎南门着火,南门着火,……”一声声急急向城中传递,听得人心惊肉跳!

那时,兰溪城厢有两个消防组,每组有消防人员十余名。名为消防组,但消防能力却很弱,平时也缺乏训练,配备的消防器材是一台水龙和几只木桶。民国初期,水龙算是很先进的灭火装备了。由于巧妙运用了杠杆原理,水龙的水枪射高可达十多米,人可在离火场较远处灭火。但火场周围没有水源,人们必须到离火场较远的南门码头提水,因此水龙供水就不够及时,断断续续的,救火的效率就十分低下。当时,水龙从城隍庙扛到南门火场架设好,准备发挥灭火威力时,火场的火势开始慢慢平息,南门沿街三十一家排门屋商铺已成一片瓦烁。

第二天,上任不到一年的兰溪县县长王懋勤,带着县公安、民政等有关人员到实地察看了灾情。他表示要查出火灾原因,给灾民一个交代;至于房屋重建则要等待县政府重新规划后方可进行。

由于县政府迟迟拿不出火灾的结论,坊间开始有了传言:说某某商户老板娘因为妒忌儿子对媳妇太好,冷落了亲娘,就扎了一个稻草人,每天点燃香烛祷告,求它惩罚不孝的儿子。祷告完后忘了熄灭香烛,锁了铺门出去搓麻将,结果遗留的烛火引燃了稻草才酿成了大火,把她的房子和财产都化为了灰烬。火灾的起因既非天灾,就不外乎是有人用火不慎所引起。因此,百姓对这个传言都信以为真。可怜这三十多家商铺不明不白遭此劫难,损失巨大,又无处讨要公道。其中有些是小商户,做的是小买卖,半辈子的辛苦毁于一旦。

对受灾商户而言,眼下最需要的是及时得到救助和恢复灾后重建。县商会此时伸出援手,帮助受灾户在原址上用竹木苇席和稻草搭置了简易棚户,一间间棚户商店就这样开始了营业。但这绝非长久之计,棚户经营只是临时过渡一下,摆个小摊,做些蝇头小利的买卖。随着天气的变化,对经营户在生活、安全、卫生等诸多方面都会造成很大不便,因此,商户们心里急切盼望的是早日重建商店。转眼到了年底,新的一年就要到来,重建一事却杳无音信。在新年春节即将来临的前夕,受灾商户们联名给王懋勤县长写了一封信,恳求县长大人早日履勘,明定重建办法。不久,王县长有了回音,核心内容是要受灾商户让基,让出部分屋基用于拓宽街道。

关于兰溪城区的街巷,英国女作家罗安逸在1912年游历兰溪时有过这样的描述:城内的街道很狭窄,街面宽仅六英尺(不足2),街心铺着石板,有的石板踩上去会晃动,石板下面就是城市的下水道,可以从石板缝瞥见下面的臭水。街道两边都是巷子,宽约三英尺(不足1),蜿蜒曲折,巷子两边住着人家,但是房子藏在高墙后面,入口很不显眼。巷子里比较冷清,街道过于拥挤,行人通常只能成单列行走,如果有人扛着大件东西,路就会堵塞。

兰溪古城街巷的形成已有上千年的历史,遭受火灾那片商铺,背靠城墙,前后左右不能进退,如果让出数尺屋基,则商铺的面积必定大大缩水,屋主自然不愿意。由于让基没有得到灾户们的正面回应,重建一事一直没有下文。

第二年的四月,天渐渐热了,在棚户里经营的商户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眼看着夏季即将来临,让基一事又得不到解决,商户与县政府僵持着。四月八日这一天,受灾商号庆安、广泰兴两家牵头,再次联名给县长大人写请愿书。

为灾后复业,商情困苦,合再联名吁恳,查照前呈,迅赐履勘,明白批示,俾资遵办事。窃市民等前因放宽街道限于地势,无法退让,沥陈为难下情,请求勘办等情一案,迄今日久,未奉批示,仰见。钧长于慎重建设之中,仍寓体恤商艰之意,下怀感佩,莫可名言,惟市民等此次被焚,元气丧尽,灾后余生,情形困苦,现时惟一希望,系在早日建筑,得以恢复营业,以图补救于将来。今若让基问题一日不能解决,各店房屋一日不能动工,营业停顿,损失更巨……”

这封请愿书充满着对县长的殷殷期盼,也透露出许多的焦虑和不安。兰溪县商会从中积极斡旋,直陈让基弊端,认为让遭灾商户让基不合情理,也与拓宽街道无益,反而会打击商户重建信心;若重建久拖不决,则损失更巨,早日恢复南门大街的商业繁荣才是当务之急。

此时,王县长认识到不合情理的行政决策一定会带来不良的后果,于是撤销让基决定,恢复原址重建。

(作者:马忠富 / 兰溪市档案局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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